山外有山,行则可达——从陕西商洛柞水中学校长讲话看县域振兴的"人"字逻辑 ——兼论柞水乡村全面振兴的有效抓手
2026/09/14 15:29 来源:社区文化网 阅读:5876
引言:两场"讲话",同一种焦虑
2026年9月10日教师节,柞水中学党委副书记、校长陈启武在开学典礼上发表了一篇题为《越过高山,看见自己》的讲话。这篇讲话温润而有力量,从378天的治校经历谈到教育的本质,从雅斯贝尔斯的"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谈到柞水学子"路虽远,行则可达"的信念,字里行间透出一个教育者对山区孩子命运的深切关怀。
几乎同一时期,扎根柞水三农一线三十余年的基层干部赖光全,提交了一份关于引进国家级科创平台、以数字电商赋能乡村全面振兴的建议书,并获得陕西省委书记赵一德的亲自批示、陕西省农业农村厅正式书面复函。这份建议书不谈教育,却与校长的讲话形成了意味深长的互文——校长问的是"孩子们如何走出去",基层干部问的是"走出去之后,柞水怎么办"。
两个问题合在一起,才是柞水真正的时代命题:教育把人送出了大山,但大山本身也需要被"送出去"——送出贫困的惯性、送出发展的瓶颈、送出治理的盲区。
本文试图从校长讲话中的几个关键词切入,重新审视柞水乡村全面振兴的路径选择。
一、"越过高山":教育突围与产业突围的同构性
陈启武校长在讲话中引用电影《我本高山》的桥段,逐一列举了从柞水出发到西安、北京、南京、上海、广州、成都的距离和高校数量,然后掷地有声地说:"全中国共有1412所本科院校,没有一所在柞水!但你要相信,一定有一所大学,它的一间教室内有你的一张课桌。"
这段话的力量在于它同时揭示了两个事实:柞水是教育资源的洼地,但不是人的洼地。
柞水中学本科达线率超过95%,本一率达到70%。这意味着,柞水的教育已经在"越过高山"的路上走得很好。但校长也清醒地指出:大学毛入学率2025年已达61.3%,2035年预计超过75%,高等教育的普及化正在消解"考上大学"本身的稀缺价值。换言之,仅仅"走出去"已经不够了,关键是走出去之后能不能"回得来",或者说——柞水能不能成为一个值得回来的地方。
这恰恰是产业振兴的核心意义。如果说教育解决的是"人的流动性"问题,那么产业振兴解决的就是"地方的吸引力"问题。两者缺一不可:没有教育突围,柞水的孩子走不出去;没有产业突围,走出去的人不会回来,留下来的人也留不住。
赖光全的建议书正是从产业端入手。他提出引进宇航人集团的全产业链科创技术,不是为了在柞水新种沙棘,而是用国家级生物技术赋能柞水已有的木耳和中药材产业——将初级农产品升级为功能食品、康养原料、膳食补充剂,突破"优质资源卖不出优质价值"的天花板。
这一思路与校长的逻辑高度同构:校长说"不要去定义它,只要努力去提升它";产业振兴同样不是另起炉灶,而是在已有基础上的科技提档。柞水木耳综合产值已突破50亿元,产业基底扎实,缺的不是规模而是科技附加值。正如校长鼓励学生从"出蓬蒿"走向"凌云木",柞水的产业也需要从"蓬蒿"阶段跃升到"凌云"阶段。
二、"看见自己":基层治理的主体性觉醒
校长讲话中最动人的一句话是:"一旦越过高山,我们便会看到自己就是高山。"
这句话的哲学内核是主体性的觉醒——不是翻过困难去找远方的答案,而是在克服困难的过程中发现力量就在自身。
基层治理面临同样的命题。赖光全在建议书中痛陈了一个尖锐的现实:柞水作为国家重点生态功能区,财政不能自给,年年依靠国家转移支付维持运转。 他甚至以近乎激烈的口吻批评:"我们贫困地区的干部,也跟贫困户没啥两样,不思考、不创新、不探索、不寻求地方经济发展的新思路。"
这番话虽然尖锐,但指向了一个被广泛忽视的治理难题:外部帮扶越充分,内生动力反而可能越弱化。 脱贫攻坚期间的大量政策资源投入,在解决绝对贫困的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催生了"等靠要"的惯性——不仅在群众层面,也在干部层面。
校长的讲话为我们提供了一个隐喻框架。他引用杜荀鹤的《小松》诗:"自小刺头深草里,而今渐觉出蓬蒿。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一棵小松的成长,外力可以帮助,但向上生长的力量必须来自内在的生命力。同样,柞水的振兴,最终要靠柞水人自己"看见自己就是高山"。
赖光全提出的方案中,最有价值的部分不是引进一家企业,而是试图建立一套激发内生动力的制度机制:
村集体经济的"造血"机制。 通过"村集体+平台+农户"的模式,让村集体有稳定的经营性收入来源,改变"空壳村"的困境。这不是"输血",而是让村集体自己"造血"。
透明化的数字治理。 所有交易、结算、分红线上留痕,自动核算,既保护了基层干部不被"人情涉腐"所困,也让群众对集体事务有知情权和参与感。
多元群体的低门槛参与。 大学生可以零投入创业,残疾人可以居家运营,农村妇女可以灵活就业,脱贫人口可以获得持续性佣金——让每个人都有事做、有钱赚,这才是主体性觉醒的物质基础。
正如校长所说:"教育也只能改变愿意改变的人。"乡村振兴也只能改变愿意改变的村庄。而制度设计的意义,就是让"愿意改变"的门槛尽可能低,让"改变之后"的收益尽可能确定。
三、"日日新,又日新":渐进式改革的方法论
校长讲话中引用了商汤《盘铭》的名言:"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他把成长定义为"今天之我比昨日之我好",把学校的发展定义为"今天之教育比昨天之教育要好"。
这种渐进主义的改革哲学,对乡村全面振兴同样具有方法论意义。
柞水的现实条件决定了它不可能走"一步到位"的跨越式发展路线。作为秦岭腹地的山区县,它的产业基础、人才储备、基础设施都有客观约束。但这恰恰不意味着无所作为,而是意味着要在每一个"日日新"的积累中,逐步实现质的跃升。
从赖光全的建议书中,可以看到这种渐进思路的清晰逻辑:
第一步,科技赋能现有产业(提质增效)。 不新增大规模种植,不另起炉灶,而是用宇航人的生物技术对柞水已有的木耳、中药材进行精深加工升级。这是"日日新"的起点——在已有基础上做增量。
第二步,数字平台打通市场(渠道革新)。 利用宇航商城的源头直供模式,缩短从产地到消费者的链路,让柞水的优质农产品不再"陷入同质化低价内卷"。
第三步,制度创新激活治理(治理变革)。 将数字经济的透明机制引入基层治理,解决集体经济空壳化和小微腐败问题。这是最深层次的"日日新"——改变的不是硬件,而是运行的规则和文化。
第四步,多元主体共同受益(共建共享)。 让大学生、残疾人、农村妇女、脱贫人口等不同群体都能在产业链上找到自己的位置,实现"人人参与、人人受益"。
校长在讲话中还引用了包拯的两句诗:"秀干终成栋,精钢不作钩。"对教育者来说,期待每一棵树苗都成为栋梁;对乡村振兴来说,期待每一种资源、每一个人都能在产业链上找到自己的价值坐标。这需要的不是急风暴雨式的运动,而是"日日新、又日新"的制度建设和能力积累。
四、"双向奔赴":教育与产业的协同共振
校长讲话中最温暖的段落,是他描述师生之间的"双向奔赴"——老教师荣休时哽咽落泪、女教师提前结束产假承担教学任务、班主任看到学生成绩喜极而泣;学生们用竹竿挑着猪肉和芹菜行古雅的谢师礼、考前把零食塞到老师手中。
"好的教育是一场心存彼此的双向奔赴。"这句话放在乡村振兴的语境中同样成立。
好的乡村振兴,也应该是教育与产业的"双向奔赴"。
目前柞水的教育和产业之间存在一个结构性断裂:教育培养了大量人才,但这些人才大多流向了外地高校和城市就业市场;柞水的产业需要人才,但留不住本地培养的年轻人。校长列举了从柞水到各大城市的距离和高校数量,这既是激励,也是一种无奈的承认——柞水的人才培养体系与柞水的发展需求之间,缺少一个"接口"。
要弥合这个断裂,需要教育端和产业端的协同改革:
教育端: 柞水中学已经做出了很好的探索——基于平台资源的教研、基于智能化的评价反馈、基于大数据分析的精准教学。这些现代化教学手段的引入,本身就是在缩短柞水与大城市的教育差距。未来还可以进一步探索职业教育与地方产业的对接,让一部分学生不必"走到底"也能在本地找到发展空间。
产业端:** 如果柞水的木耳产业、中药材产业能够通过科技赋能实现高附加值升级,如果数字电商平台能够创造足够的本地创业和就业机会,那么"走出去"就不再是唯一选择。**当一个柞水中学生大学毕业后可以选择回到柞水,在科创转化中心做研发,在数字商城做运营,在合作社做管理——那才是教育与产业真正的"双向奔赴"。
校长说:"我不能为你们勾画柞水中学的明天是什么样的,因为那是你们每个人该给自己描绘的最美好的蓝图。"同理,柞水的明天也不是某一个领导、某一个企业能勾画的,而是每一个柞水人——从校长到教师,从干部到农户,从大学生到残疾人——共同描绘、共同建设的。
五、关键抓手:三个"一"工程
综合以上分析,柞水乡村全面振兴的有效抓手可以概括为三个"一":
(一)一个科创引擎:国家级生物技术赋能县域特色产业
依托省级复函支持,引进宇航人等国家级链主企业的核心技术,在柞水国家农业科技园区共建产学研工作站,重点攻关木耳多糖提纯、中药材活性物质萃取等精深加工技术,将柞水从"原料供应地"升级为"高附加值产品原产地"。这是解决"产业天花板"问题的根本之策。
(二)一张数字网络:透明化电商平台串联产业与治理
以数字商城为载体,一方面打通柞水特色产品的线上销售渠道,另一方面将村集体经济、农户分红、干部管理全部纳入数字化闭环,实现"产业增收"和"廉洁治理"的一体化。这是解决"市场渠道窄"和"基层治理弱"两大痛点的一石二鸟之策。
(三)一套人才回流机制:让"越过高山"的人看见回来的路
将科创平台、数字电商、合作社运营等新增就业岗位与本地人才培养体系对接,为柞水籍大学生、返乡青年、退役军人等群体提供有竞争力的发展通道。这是解决"人才单向流失"问题的长远之策。
结语:高山之上,看见柞水
陈启武校长在讲话的最后说:"路虽远,行则可达。尽管山外之山,我们未必能看穿;但,一旦越过高山,我们便会看到自己就是高山!"
对柞水的学子来说,高山是高考分数线、是大城市的门槛、是不确定的未来。对柞水这个县来说,高山是产业链的低端锁定、是基层治理的惯性困境、是人才流失的恶性循环。
但校长的话提醒我们:高山不是用来仰望的,是用来翻越的;翻越高山之后看到的不是另一座山,而是自己就是山——柞水不需要变成西安、变成成都,柞水需要变成更好的自己。
当一个柞水中学生拿着录取通知书走出大山,当一位基层干部用三十年坚守推动一项产业落地,当一个村集体经济第一次有了自己的经营性收入,当一个残疾人在手机上完成了第一笔订单——这些都是"越过高山"的时刻,也都是"看见自己"的瞬间。
柞水的振兴,不是某一个人的翻山越岭,而是一座县城的集体攀登。
教育的温度是人心的温度,振兴的力量是人心的力量。当教育、产业、治理三者形成合力,当每一个柞水人都相信"自己就是高山",那一天,柞水就不再只是地图上的一个点,而是秦岭深处一座有温度、有活力、有未来的小城。
路虽远,行则可达。柞水,加油。
(作者按:本文受柞水中学校长陈启武开学典礼讲话与基层干部赖光全乡村振兴建议书启发而作,文中引用的政策数据、产业数据分别来自两份原始材料,部分表述系作者基于材料的分析判断,仅供参考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