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

芳华褪尽莲花生

2026/06/16 11:38 来源:社区文化网    阅读:3297

行医越久,越觉得这条路像一场修行。年轻时总想着“看山是山”,把每一种病都背得滚瓜烂熟;后来栽了跟头,才发现真正的功夫在“山”之外。

这个跟头,来自一位懂些医学知识的朋友。她来找我时,开门见山地说:“我得了过敏性皮炎,帮我开个方子吧。”我凭着经验,按过敏的思路开了方,心想药证相符,应当很快见效。然而几剂下去,病情纹丝未动。后来她去看了西医,很快便好转了。

那段时间我心里堵得慌。反复琢磨后才明白,不是中医不行,是我被“过敏性皮炎”这个名给带偏了。朋友随口说的病名,让我先入为主地往过敏上靠;而病的实质是热性炎,我却把它当寒性炎治了。方子开得再漂亮,方向错了,便是南辕北辙。

这个教训刻在了我心里:患者嘴里的病名,哪怕是懂医的人说的,也不过是一个相。执着于这个相,就会丢掉临床辨证的根。

不着于名,回归临床本真

名相之惑,不只在病名。

患者有时会说,是冲着某人的名气来的。名气是一种托付,但名气本身不会吓退病魔。真正面对复杂病情时,能依靠的只有冷静的临床思维和扎实的辨证功夫。名气是过去,眼前这个人的此时此刻,才是我们需要以全部所学去认真对待的唯一真实。褪去对“名”的执着,才能触摸到医学朴素的本质。

不着于相,看见病后面的人

另一个转变,是面对陌生人的态度。

以前在门诊,看着满满的挂号单,心里想的是效率、是流程。我常常紧绷着脸,脚下生风,脑子里飞速转着诊断与方案。我是在高效地治疗“人的病”。

直到有一次,一位老奶奶复诊时,颤巍巍地从布袋里掏出两个温热的煮鸡蛋,硬塞到我手里,说:“医生,你上次对我笑那一下,我就觉得这病能好。”

我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我们总以为治愈依靠的是方药和银针,原来,一个真诚的微笑竟有如此大的抚慰力量。从那以后,我努力练习,面对每一位初诊的患者,都先满面笑容地问一声好。我不再是治疗一个冰冷的“病”,而是去温暖一个活生生的“人”。这笑容,不是为了完成服务规范,而是想告诉他:我看见了你的痛苦,我在这里。

这便是慈悲的开始。

放下我执,让更多人能行

最后,是关于“我”与“我们”的反思。

年轻时,满心想的都是“我如何能更行”——辨证再精准一些,方药再纯熟一点。这种对自我的执着,会带来进步,也会带来狭隘和焦虑。

当我试着把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投身到学术传播和带教中去,想着“如何让更多的人能行”时,世界豁然开朗。看到年轻医生在病例讨论时争论得面红耳赤,看到基层医生因为掌握了一个辨证思路而眼中有光,那种欣慰,远超过自己治好一个疑难杂症。

一朵花的芬芳毕竟有限,能让这片土地开满鲜花,才是真正的春天。

行医是一场漫长的修炼。我们终将褪去那些外在的、自我的、对名相的执念——像花瓣一层层凋落。而当这一切褪尽,从内心深处长出来的,会是莲花般的纯净与笃定。

那是汲取了误诊教训后,懂得“病名是相、辨证为根”的清醒。

那是把“人的病”,还原为“病的人”的悲悯。

那是深知名气虚幻,却依然脚踏实地践行医学真谛的踏实。

那是放下“我能行”的孤傲,去成就“人人能行”的广阔。

心如莲花,方能步步生香。这条路,愿与诸君同行。

(文:袁刚军)(李山林)



编辑:知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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