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村长”是个新词儿，但艺术赋能乡村这件事，在安康已经悄悄生长了好多年。

乡村不是文化的荒漠，而是蕴藏丰厚的富矿。

期待更多艺术家既能“以艺术唤醒乡愁”，更能为乡村种下审美、产业与自信的种子。

你听说过“艺术村长”吗?今年5月上旬，陕西省设计艺术学会会长郭线庐等一行人走进安康市紫阳县、石泉县，搞了一场“文艺赋美乡村”乡建活动。当郭线庐、柯建军、李宪英、张伏虎四位艺术家接过紫阳县、石泉县颁发的“艺术村长”聘书，一场“文艺为人民”的当代实践就这么悄悄展开了。

那些村里人早就看惯了的东西——老屋的檐角、山歌的调子、一双做了一辈子针线活的手，在专业艺术家的眼里，忽然有了全新的意思。让艺术蹲下身来，让乡土被重新看见，这就是“艺术村长”要做的事儿。

图源：“安康文旅”微信公众号

一

“艺术村长”是个新词儿，但艺术赋能乡村这件事，在安康已经悄悄生长了好多年。只不过以前，这些实践者没有统一的名头，他们的探索散落在不同的村子里，各自开花。现在有了“艺术村长”这个身份，这些努力终于有了体系化的可能。

唤醒美，让土地自己开口说话。很多村子守着传统技艺、民歌民俗、山水格局，却因为长期被忽视，陷入了“文化富矿在沉睡”的尴尬。村民们对自己的生活习以为常，不知道那些被看作“土气”的东西，在外人眼里恰恰是不可复制的宝贝。艺术家要做的，就是把村里本来就有的美擦亮，让土地自己开口说话。返乡画家张笑在汉滨区东西沟村办了间乡村艺术工场，带着一帮从没摸过画笔的农民搞创作。几年下来，农民画家的作品居然走上了大型展台。这叫“艺术唤醒泥土”，唤醒的不只是一门手艺，更是一个村子沉睡已久的审美本能。

转化美，让好看的东西也能好用。艺术赋能乡村，不是把艺术当成装饰贴上去，墙上画几幅壁画、村口立个装置，热热闹闹办个展，拍完照片就走人。真正的赋能，是要让美的种子在产业的土壤里扎下根。当一栋老屋因为设计变成一房难求的民宿，当一首山歌因为传播吸引游客专程赶来，当一罐茶叶因为包装设计身价倍增，文化的价值就变成了村民口袋里的实惠。恒口南月村的“南山云见”民宿走的就是这条路。诗人杨林在这里保留了土夯墙、青瓦屋面、石臼山泉，还建起了乡村美术馆，让艺术与旅游产业相互赋能，自我造血，持续生长。

重塑自信，让村民挺直腰杆。文化自信是最深沉的力量。艺术赋能乡村最终的落脚点，不只是景观和产业，更在于村民对脚下土地的重新认识。诗人李小洛在关庙镇大垭村打造了“安康居”诗歌园林，一百多位文化名人来认领果树，一块土地因为诗歌而拥有了超越地理的文化坐标。退休画家宋安平义务教留守儿童做版画，大竹园小学成了全国少儿版画教育活动基地。当孩子们用刻刀刻出山外的梦想，当果树上挂着诗人的名字，当从没握过画笔的老人敢在画案前坐一整天，一种从未有过的文化自信，就这么悄悄长出来了。

农民走进汉滨区东西沟村的乡村艺术工场用画笔作画 图源：“安康群文”微信公众号

二

一个艺术家进了村，到底能做什么?“艺术村长”们也在一边摸索一边干。他们带着专业的审美眼光和行业资源，怎么让美学落地、让村民参与、让价值转化?这三件事，干起来都不容易。

读懂每个村的“独门表情”。“艺术村长”最忌讳的，就是把城市模板生硬地套到乡村头上。进村的第一课，是先把村子读懂，读懂它的地势、它的手艺、它的歌谣、它的人。郭线庐带领专家团队在紫阳、石泉考察时，正是带着这样的目光。“艺术村长”的核心任务，是为每个村子找到最具辨识度的美学表达，把散落的文化碎片整合成完整的叙事体系，让“一村一品”从产业概念延伸为文化IP，让每个村庄都有属于自己的文化名片。

把艺术种子催出芽来。乡村不是文化的荒漠，而是蕴藏丰厚的富矿。农民也不缺艺术天赋，缺的是被看见、被激活的机会。“艺术村长”得蹲下身子，从这片土地里找到真正的火种。浙江建德的“文艺村长”，培育出280多位“文艺大师兄”，组建了198支基层文艺队伍。四川汶川的“艺术村长”，带着村民就地取材，用五谷杂粮创作版画，一场“特色农产品秀”让村民变身乡创主角。当村民从被动接受变为主动创造，舞台中央站着的，终究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让美自己长出价值来。艺术如果不能变成村民口袋里的实惠，再美的理念也难持久。在陕西鄠邑，农民画登上了快餐巨头的全国门店，成了农民画家们持续增收的文化IP。放眼安康，旬阳版画已经构建起“1个版画院+21个版画基地+N个家庭工坊”的产业矩阵，带动700多人直接就业。平利县西河镇的石头画坊，不光带动了村里的老布鞋、篾制品等手工艺品的销售，更成了一道文化景观，吸引游客慕名而来。只有让“文艺赋美”变成实实在在的收益，艺术的根才能扎得深、站得稳。

平利县西河镇东坝村石头画坊的“领头人”陈巧云在直播 图源：群众新闻客户端

三

“艺术村长”来了，能留下什么?这不是一个急着要答案的问题，而是一份值得慢慢等待的答案。

把根留住，人走了火种还在。一个人的力量终归有限，得有团队接力。上头有高校、学会的专业后援，中间有本地骨干负责对接落地，下面有乡土工匠和文艺团队负责实干——三层梯队搭起来，“艺术村长”就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外引智力与内培力量双管齐下，人来了有支撑，人走了有承接，事情才不会断。

让根长深，自己长出生命力。得让文化本身有造血能力：先把民歌、技艺、民俗这些基因系统地挖出来;再用设计、包装、场景营造，把看不见的故事变成摸得着的体验;然后借助文旅消费、品牌溢价获得收益;最关键的是，让一部分收益回到文化保护上，用于老宅修缮、非遗传承、人才培育。这个闭环一旦转起来，“文艺赋美”就不再依赖外部输血，而是自己有了活下去的本事。

连根成林，从一颗星到一片星空。单个村落的成功当然可喜，但要是止步于此，“艺术村长”的制度价值就没完全释放出来。比如，把成功的模式提炼成可操作的工作手册，让后来者少走弯路;相邻村落要联动策划，形成主题文旅线路和产业集群，避免各自为战。当点连成线、扩成面，安康的乡村文化振兴就能走向全域共荣，每个村庄都能在这张网络里找准自己的位置，绽放独有的光彩。

明天(5月23日)，是毛泽东同志《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84周年的日子。这个讲话，把“文艺为人民”刻进了中国文艺的基因。如今，一群“艺术村长”正用沾满泥土的双手，写下这句嘱托最温暖的注脚。

期待更多艺术家以大地为画布、以文化为颜料，既能“以艺术唤醒乡愁”，更能为乡村种下审美、产业与自信的种子。（作者：黄开跃）（向荣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