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留坝 听见秦岭的回答
风穿过千年冷杉的针叶,簌簌的声响里,藏着秦岭最古老的私语。这座横亘华夏腹地的山脉,曾见证过无数文明的更迭,也承载着人与自然相处的永恒命题。倘若秦岭深处,真的藏着人与自然共生的终极答案,那答案的注脚,一定写在留坝的山水间,写在这片土地的每一次呼吸里。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留坝的乡村环线就醒了。这条路像一条绿色的绸带,一头系着炊烟袅袅的村落,一头连着莽莽苍苍的林海。驱车慢行,车轮碾过铺满松针的路面,沙沙的声响伴着鸟鸣,成了最动听的晨曲。徒步的旅人沿着步道徐行,脚下是松软的落叶,身旁是高耸的乔木,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偶有山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清香,瞬间吹散了城市生活的浮躁。这一刻,路在绿中延,人在画中行,所谓治愈,不过是把自己还给自然。

古栈道的石阶早已被青苔覆盖,那些曾经承载着商旅驼铃的古道,如今成了历史的注脚。但留坝人没有让古道的故事就此沉寂,他们在古道旁,建起了一条蜿蜒的生物廊道。这条廊道,像一条绿色的血管,连通了曾被公路割裂的森林。红外相机的镜头,记录下了无数珍贵的瞬间:金丝猴家族拖着长长的尾巴,第一次越过人类划定的边界,在东片林子的树梢间嬉戏打闹;一只年轻的林麝,在廊道边缘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轻盈地跃过护栏,消失在对面的密林深处。
这些灵动的生命,用脚步丈量着这片土地的包容。它们的每一次迁徙,都是对留坝生态保护的最好回应——若是秦岭有答案,它一定藏在林麝踏过的泥土里,藏在金丝猴荡过的树梢上,藏在这片土地重新焕发生机的脉搏里。

当夕阳的余晖洒向山坡,留坝的烟火气便浓了起来。农户拎着竹篮,踏着暮色从山上归来,篮子里装着刚采摘的野菜、蘑菇,那是大山的馈赠。民宿的屋檐下,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煮着的清茶,飘出淡淡的松针香。客人们围坐在一起,听主人讲着山里的故事,讲着祖辈们如何靠山吃山,更如何护山养山。
不远处的山坡上,一幅更奇妙的画卷正在铺展。银色的光伏板,如同一片片巨大的“桑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令人惊叹的是,光伏板下的阴凉处,羊肚菌正悄悄舒展着褶皱,蜜蜂在板间的野花上忙碌不停。阳光在这里,有了双重使命:它既化作电流,点亮了山间的万家灯火;又滋养着泥土里的生命,孕育出勃勃生机。这是留坝人给出的智慧——每一寸土地,都能在保护与发展之间,找到最和谐的平衡点。
夜幕低垂,留坝的星空,是不被打扰的璀璨。没有城市霓虹的干扰,没有工业废气的遮蔽,银河如练,繁星似海。天文爱好者们架起望远镜,将镜头对准深邃的夜空,记录下星轨划过天际的浪漫。同一片夜色下,山巅的老鹰还在盘旋,守护着它的领地;枝头的松果,在月光下慢慢成熟,等待着坠落的时刻;真菌的菌丝,在地下悄然交织,传递着森林深处的讯息。
山下的生态学校里,孩子们趴在课桌上,绘制着他们心中的秦岭。画纸上,有奔跑的林麝,有跳跃的金丝猴,有郁郁葱葱的森林,还有袅袅升起的炊烟。零碳民宿的客人推开窗,任由山风穿堂而过,带来阵阵松涛声。这一刻,人类的凝视,不再是对自然的索取,而是对生命的敬畏;人与自然的相处,不再是疏离与对抗,而是共生与共长。
车行渐远,回头望去,留坝的山水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但你知道,2025年不是终点,只是一个逗号。在这片土地上,答案永远在生长——它不在某一份亮眼的成绩单里,不在某一项宏大的工程中,而在山风穿过冷杉的声响里,在林麝踏过的泥土里,在孩子们画笔下的星空里。

留坝给出的答案,从来不是征服自然的豪情,而是顺应自然的谦卑;不是掠夺式的开发,而是共生式的守护。在这里,低碳是晨起林间的悠然漫步,是午后窗边的暖阳清风,是暮时村口的袅袅炊烟,是家家户户碗里的山野清香。
若是秦岭有答案,那答案一定藏在留坝的每一寸土地里,藏在人与自然共同呼吸的节奏里。这节奏,缓慢而坚定,静默而执拗,向着更和谐的明天,舒展着枝叶。(张中奇 王卫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