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漫过秦岭山脊时，佛坪便从夏的青绿里醒了过来。这座藏在群山深处的小城，没有网红景区的喧嚣，只有红叶染山、溪水潺潺，还有当地人慢悠悠的生活节奏，把秋日过成了一首熨帖人心的诗。

清晨的佛坪，是被鸟叫和炊烟唤醒的。沿着椒溪河岸散步，雾气还没散尽，萦绕在岸边的彩林间，把红叶染得朦胧，把河水映得清透。早起的老人扛着竹筐往山里走，筐里装着镰刀和竹篮，要去山里捡板栗、摘野生猕猴桃。“这时候的山货最甜，”擦肩而过时，老人笑着递来一颗刚摘的猕猴桃，表皮带着晨露，咬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满是山野的清香。

县城里的街巷很安静，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路边的柿子树挂满了“小灯笼”，红彤彤的果子压弯了枝头，有的熟透了落在地上，被路过的小狗嗅了嗅，又蹦跳着跑开。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热气，老板娘掀开盖子，白胖的菜包、油香的炕炕馍蒸腾而出，混着豆浆的醇厚香气，勾引着路人的味蕾。点一份菜包配豆浆，听邻桌的村民聊天，说的是地里的玉米收完了，说的是家里的银杏叶落了一地，说的是熊猫谷里又看到了小熊猫的身影，家长里短间，全是烟火气的安稳。

午后的时光，适合钻进山林里。沿着熊猫谷的步道前行，脚下是松软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是秋姑娘的絮语。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几片红叶打着旋儿落下，落在肩头，落在发间。沿途遇到背着背篓的药农，正在采摘黄连、天麻，他们的手指粗糙，却能精准地辨认出每一种草药。“山里的东西都有灵性，秋天采的药药效最好，”药农一边分拣草药，一边说，“你们城里来的客人，要是累了，就坐在这石头上歇歇，听听溪水声，比啥都解乏。”

走到妖精潭时，恰好遇到一对写生的老夫妻。老爷子坐在潭边的石头上，握着画笔勾勒红叶映潭的景致，老太太坐在一旁，给老伴递水、整理颜料，偶尔轻声说一句“这边的红叶再红一点”。潭水清澈见底，红叶的影子在水里晃荡，与山石、草木相映成趣。“我们每年秋天都来佛坪，”老太太笑着说，“这里的秋不闹，能让人静下心来，连呼吸都是甜的。”

傍晚的佛坪，烟火气愈发浓郁。农家乐的烟囱升起袅袅炊烟，厨房里传来铁锅与菜勺碰撞的声响，秦岭土鸡汤的鲜醇、炒腊肉的咸香，顺着风飘出老远。找一家临溪的农家乐坐下，老板会热情地端上刚出锅的饭菜，土鸡汤里炖着自家种的天麻，炒腊肉用的是年初熏制的土猪，还有清炒的山野小菜，带着露水的清新。就着暮色和溪水声吃饭，听老板说今年的收成，说山里的趣事，不知不觉间，便醉在了这山野的烟火里。

夜里的佛坪格外安静，没有城市的霓虹闪烁，只有满天繁星和偶尔传来的虫鸣。住在农家乐的木屋里，窗外就是山林，红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躺在床上，能听到溪水潺潺流淌，像是大自然的催眠曲，让人一夜好眠。

佛坪的秋，从来不是刻意打造的风景，而是融入当地人生活里的日常。是老人晨起上山的脚步，是早餐店蒸腾的热气，是药农指尖的草药香，是农家乐里的欢声笑语。在这里，不用赶行程，不用挤人群，只需放慢脚步，跟着当地人的节奏，就能读懂秋的本质——那是自然的馈赠，是生活的本真，是藏在秦岭褶皱里的烟火与清欢。（张中奇 王卫新）